这还不算，导师竟逼着我根据“多点透视”的原理，尝试用电脑设计程序作中国山水画。我辛苦数月用电脑“画”出来的山水画，着墨布局都无法和毛笔画相提并论，我的导师却很兴奋，拿了到处给同事们看。美国人看了都觉得妙不可言，而我怎么看怎么别扭。一种很享受的作画过程，换了用电脑的键盘敲击出来，全然没有了手捏毛笔挥洒自如的那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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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的鸿儒罗兰·巴尔特一直想跟上“时代的潮流”，努力地学习用打字机打文章，到最后还是没 |
能学会，只好感叹自己老了，“不够进化”。想当初我开始用电脑打字写文章的时候，也是只能先用笔写完之后再输入电脑。用电脑直接打字写作根本找不到丝毫的灵感。没想到半年之后，手写的灵感渐渐从笔端消失，最后竟然发展成只有用键盘敲出文字，才能有连续的思路。大概是我年纪还轻的缘故，要是巴尔特在世的话，不知是会羡慕我的适应性强、进化的速度快，还是可怜我失去了拿笔写作的乐趣。不管如何，我一直庆幸自己还好没有继续用电脑画山水画的创作，否则有一天，仅存的一点拿毛笔的灵感都消失了，真不知该如何对地下的祖父，以及张大千潘天寿们交代。
诗人门子感伤“机械文明杀伤力太大”。电脑不仅可以将“王羲之们”的“笔墨纸砚”逼进历史的角落，甚至可以将千百年来文人墨客手捧经卷、孜孜以求的形象彻底改变。
我的很多位朋友，来了美国之后逐渐养成了在网上看书的习惯，对我喜欢买书藏书的癖好很不以为然。尤其因为在美国经常要搬家，于是每次惊动朋友帮忙搬运重得像石头一样的藏书，他们都要数
落我“老土”和“落伍”。其实倒不是我不习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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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找书借书看书，我实在不忍放弃手指轻捻书页的那一点快感。据说已投放市场使用的触摸式立体显示屏能使电子图书不仅具有普通书籍的阅读效果，而且借助三维动态的立体图片和电子语音系统，将带给现代人耳目一新的读书新感受。手握显示屏，头戴耳机的新新人类将听不见手捻书页时的悉悉嗦嗦的轻响，尽管这声音有时如同一首曼妙的乐曲；也不用为藏书、搬书、弄脏弄破了书页而烦恼，尽管这苦恼中也蕴藏了巨大的满足与乐趣。我虽然不是罗兰·巴尔特，却也担心自己会跟不上“时代的潮流”，不能用手指捻书，连读书的能力都会退化。
兄长从国内给我来信，说我如今一直那么忙碌，和家里的联系，顶多也只是通通电子邮件而已。“父亲母亲老了，怎么也不能学会用电脑，你又没时间给他们写信，时间长了，他们想给你写信，也不知该说什么了。”细细想想，我竟然已经有两年没有用笔写信了，才忽然醒悟，自从十多岁出门求学之后，离家越来越远，所谓“追求”先进文明的这个过程中，最珍贵的一些东西，不知不觉地，已经从父母亲的指缝间，从我的指缝间悄悄地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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